這些年來,被問得最多的一條問題,是「吓你港大畢業做乜做記者啊?」究竟這是不是一個疑問句,我無從判斷,只是每次聽到也覺得可悲。可悲的是,記者在香港人心中的社會地位非常低(相較於港大?);可悲的是,的而且確同輩的行家們,港大生是絕無僅有;可悲的是,這個行業得不到應有的回報。


感觸良多,容我從頭說起。


港大是我自小的志願,JUPAS的選科佔了一半,首選自然是傳理系。惟面試未幾已發現,港大的傳理科目以英語新聞作主導,視野放眼國際大事;而我的熱情卻在於本地以人為本的社區小事,渴望探索我城各階層的社會問題。於是,最終選修的,是解釋人類行為的經濟學。(港大的經濟系屬於商學院,但我認為經濟學應是社會科學的一門課,這是後話。)


記者在港雖然社會地位不算高,但入場門檻卻不低,至少因為我不是念傳理系,要得到一個實習機會也不容易。傳媒機構的實習沒有公開招募,幾乎全都與院校合作,只供新聞系學生內部申請,而且有關實習計算在學分內。為了入行,二年級時我在星島集團做了一段時間的Marketing兼職,其後向人事部自薦才獲得一個報紙編輯實習的面試機會。


至今曾任職三間本地傳統傳媒機構,跑過前線新聞、做過多次人物專題採訪,日子過得開心且有所得着,所見所聞足以讓我講足一世。無奈這份夢想工作唯一美中不足之處,是錢無誤。記者的薪酬實在太低,四年過後,我的月薪仍不及我同屆同學們剛畢業的初始人工,這是何等悲涼的一件事。我的大學、中學同學們,這四年在各行各業累積經驗,其月薪已遠超我的上司(採主)。踏入27歲,為着未來人生階段打算,面對香港高昂的生活指數,實在無法不產生離開行業的念頭。


「無錢嘅工你做過,係時候要搵錢。」舅父的話不無道理,我不是大富人家,父母容我任性選擇喜歡的志業,卻天天為我的安危擔憂。每當有表格要選擇職業一欄,我從來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,既不是文職、技術人員,也不會是管理、行政人員,一直都選填為Others。後來修讀社會學,教授告訴我記者屬於「專業人士」分類時,我簡直是傻了眼。我們是社會中第一或第二層的上層階級?怎麼沒有絲毫的歸屬感。



同事們和上司都很明白我離開的決定,並為我寫推薦信。臨走前,總編勉勵我:「你唔好俾人壓價,你有工作經驗,如果人哋只出得起Fresh Grad價你唔好做。」然而我相信,難以找到一份工作比記者更有滿足感:我想念每一次外出採訪的雀躍,想念每一場窺探受訪者心底想法的訪問,想念我寫的每一篇報導文字。